今年只去了一个周末,但是蛮多惊喜的。本来我已经对阿那亚戏剧节的剧的质量不抱多大期待了,主打一个一个氛围,但今年看的不少剧都不错。还有一个巧合/特点是今年看的几部特邀剧目都是音乐舞蹈类的,感觉好像因此让我对剧的评价标准又放宽了一些。今年最喜欢的是一个朗读剧,其次才是特邀剧目:拥抱>舒伯特的两个永恒>劳伦斯和朱丽叶和罗密欧。 今年官方还出了一个猫偶的戏精系列周边,还是盲盒模式的。我抽了一个手机挂绳,我和朋友各抽了一个挂件玩偶,全部是我最不想要的那款默剧绅士,勉强收着用起来吧。 特邀剧目 舒伯特的两个永恒2026.6.26孤独外剧场 可以在孤独图书馆的背后孤独外剧场,从天亮到黄昏到天黑看一部剧,这种体验是很好的。但开场前,座位上还拆了这次阿那亚戏剧节新出的戏精玩偶盲盒,是我最不想要的默剧绅士,两个都是! 这部剧的情节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单薄。就是讲舒伯特有一行人一起出行,有他的好朋友作词人,他暗恋的对象Daisy,同样喜欢并追求Daisy的小白脸,神神叨叨的神棍女,农家擅长做香肠的少女等等。还有两个角色,一个主要负责吉他和唱歌,另一个主要负责钢琴。所有的音乐和歌曲演绎都是现场的。舒伯特很有音乐才华,但是外貌不佳,且很不善言辞表达。几次机会,舒伯特都没有把握,最后心爱的对象和小白脸订婚了。 最打动我的是这个舒伯特,以及整部剧描述的方式足够谦卑。有一些很夸张或者虚华的部分由歌曲表达,但是变成歌曲了就感觉不恶心了。甚至配着歌曲台上的演员们跳起现代舞我也觉得可以接受了(台上的演员们打起了羽毛球还是略显奇怪)。现场的钢琴伴奏是很温柔的,和我对舒伯特的刻板印象相符;现场的吉他男的高音是有一点撕裂的甚至摇滚的,我感觉这个人物是一种鬼魂或者是死神,毕竟是他人力车拖着舒伯特下台的。 故事里说到的两个永恒,三个太阳,我觉得有点不明所以也没有关系。 Tag: Schubert, 劳伦斯和朱丽叶和罗密欧Juliette & Roméo – jusqu’au dernier souffle 2026.6.27苏卡剧场 其实就是《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这个标题的解读可以是(劳伦斯)和(朱丽叶和罗密欧),其实法语原文标题也没有劳伦斯。 这里的劳伦斯是一个说书人的角色,整个故事的穿针引线交待背景和情节发展,她的表现方式是说唱。唱的很好听的,感觉像是rap版的音乐剧一样。而且感觉这个音乐也很耳熟,好像是从法罗朱音乐剧里面摘取的动机主题一样。而朱丽叶和罗密欧则是两个舞者,现代舞/现代芭蕾,他俩全程是没有台词的,但是阳台戏、自杀戏什么的情节演得很易懂。 整体几乎可以作为完整的音乐剧(?)呈现了,唯一的缺陷是后面屏幕放的视频。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种成本节约,因为除了这三个主角之外的角色都只在视频里出现。视频想拍出一种神谕/黑帮/魔幻的感觉,但是实际的效果是很沙雕的,三毛钱的特效拉低了质感。 Tag: William Shakespeare, Tamara Fernando, Matthew Totaro, Fabrice Aboulker, 见信速回!Please Right Back2026.6.28马场 上当了,原来是一个儿童剧。讲的是小孩的爸爸入狱了,一开始不跟小孩讲真话,狱中通信,小孩还想做一些可以让爸爸尽早回来的跨次元的事情,后面小孩知道了真相,先是叛逆再是回归亲情。 真人表演只有四个人,其他的都是用背景屏幕上的动画,但是动画做的很不错,没有违和感。《劳伦斯和朱丽叶和罗密欧》的背景视频可以好好跟这个学一下。 最后其实是宣扬一种教育的观念,不要乖乖的听话的孩子,不要提前干预罪犯的小孩的发展。但是整部剧是以小孩的风格去讲,很恶心的那种亲情/创意/幻想,再来讲这种很浅的大道理给谁看呢? Tag: 1927 Studios, 素食者2026.6.28北岸大剧场 极限赶场,《见信速回!》结束晚了,4点在南区马场结束,冲到安澜酒店的北岸穿梭巴士4点10分开车,4点18分到北岸西一门下车,一路竞走模式4点26分赶到。这个要是能安排接驳车就好了。 先说说我我觉得我看懂的情节,女主小时候一段回忆被狗咬了爸爸把狗拖在摩托车后面跑弄死它吃掉它,女主很被动地变成素食者/不是人类的存在,不能从事社交活动,后来又和姐姐相依为命,渐渐成为僵尸植物,姐姐从想要挽救她到接受她。 此剧改编自韩国作家韩江的同名小说。这个故事我是喜欢的。我觉得这个故事甚至可以和《犀牛》的故事连起来看。《犀牛》讲的是人不在是人了,人变成了肆意践踏别的生命的犀牛,讨论身边的人都变成犀牛以后自己要不要也索性变成犀牛。《素食者》是《犀牛》的续集,人们已经都是弱肉强食残忍无情的犀牛了,如果要从犀牛变成一个植物,会不会更好,或者能不能接受并且支持身边的人变成植物。我觉得这样的故事,也是和村田沙耶香的《地脉润起》是相通的。人本为犀牛还是植物还是野人到底有没有区别,因为变成犀牛植物野人的也都是人。 但是我很不喜欢这部舞剧的改编版本。最不喜欢的是很low的灯光、要一个DJ很装地在台上现场配乐、让人很不舒服的配乐(几乎都不是音乐也没有节奏),于是所谓的舞蹈动作变成了僵尸蠕动。生理性不适,不好看。 Tag: 韩江, 江帆, 37°2环境戏剧朗读 人民公敌2026.6.26儿童农庄 朗读票越来越难抢,还是现场提前来排队比较靠谱。今年的两场环境戏剧朗读,都是排队排到的。 这一版不是简单的原作朗读,做了很大的改编。我是很喜欢易卜生的《人民公敌》的,所以对情节印象挺深的。我来总结一下我看到的几个比较大的改编,同时我也觉得是比较大的败笔。 首先是一开始的对话,就说主人公是知道家里有温泉的(原始股)股票的,所以之后的所有的行动判断多多少少都是由拥有股票这一依据纳入了考量范围。而原著里面拥有股票这件事,是在最后几乎是作为一种反转而出现的。原著里的反转把信息滞后,当一切尘埃落定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大股东,一下子有了新的高度。 其次是性转,把主人公从男性变成了女性,妻子是一个医生,丈夫是一个吃软饭的音乐人。然后在演讲辩论的阶段,直接定义为审判,而且是对女主婚姻的审判、对女主性别的审判。但是针对这些的审判都是造出来的呀,原著里面没有对男主人公性别审判也还是他还是成为了人民公敌呀,为什么这里有扯到性别上去了呢,关键性转并没有带来更多或者更贴切的东西。 最后就是我觉得最不能接受的,是权力的失衡。原著里面讲的其实是有相互的制衡博弈的,而且就是在民主先进的西方国家,然后即便如此,主人公还是成为了人民公敌,这里的重点在人民。但是这个朗读的改编把2.0的逻辑降级到了1.0,坏人就是一手遮天的政客,这个政客法力无边可以收编几乎所有人,焦点变成了对于霸权的反抗。降级的故事,还用最口号式的方法演绎出来,感觉过于简化了。 Tag: Henri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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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伊里奇之死 托尔斯泰 赵桂莲(译) 9787532776399 今天的线上读书讨论了这本托尔斯泰的《伊凡•伊里奇之死》,是一个中短篇,只有一百多页。这篇讲的是伊凡•伊里奇这个主人公,出发点是他的同事听到他的死讯都在盘算接下来的人事岗位变化,然后从上帝视角讲述主人公的一生,从结婚生子到仕途到他开始生奇奇怪怪的病,一直到最后主人公在临死前的反思觉醒顿悟接纳等等。 阅读的过程并不是很愉悦的,因为看着这么一个人物的人生经历,再看他面临疾病和死亡的恐慌和无助,觉得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但与此同时,也觉得有点让人害怕。我觉得它在给我种一颗种子,因为我自己还没有完整且全面地经历到主人公的状态,所以心里只是知道每个人都会有遇到和面临的那一天,但是那一天的心路历程究竟是什么我并没有提前想过。但是读完这本书以后,等到我经历的时候一定会想到这本书,并且把读这本书时候的感觉作为参照甚至作为理所应当的过程和感受去套。 回到故事本身。我邮箱给我带来的启发,一方面觉得这个主人公一路走来很可怜,但是也想不出来别的解脱的方法,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不管做什么怎么做,人类都没有智慧到可以参透生死(或者说任何被参透的生死可能也只是被别人观察和评判的中间层且没有最外层)。这么说来,又有一点像上一周读的《信仰》了,虽然说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好坏之分,那是不是有优劣之分呢?还是人类可以分出来的这些孰优孰劣其实也不足挂齿。因为人类的一些简单的发现/顿悟/闪光点,如果细细嚼来已经可以成为被称作伟大的东西了,如此对略微的高下之分的无感和忽视,是不是有一点骄傲了?
臺灣漫遊錄 青山千鶴子・楊双子 9789869866262 读这本书的起因是听说它得了布克国际奖,而且是内容是台湾的日占时期的,而且书也没有引进也买不到,就觉得很有吸引力。真的读了,觉得太难看了,简直有点垃圾,拉垮了我对布克奖的仰望。 这本书有几个噱头。首先是它号称自己是一本日语杂记的中文翻译,其实并不是,是纯纯的都是作者虚构出来的,所谓的虚构译作。然后就是它的年代和视角是来自日本的小说家,去台湾巡讲,在台湾结识了她的同性翻译并且生出爱恋之情。最后就是所谓的旅游杂记,其实主要是吃遍台湾,主人公日本作家上辈子是一个饿死鬼,每一篇章都会讲一道台湾美食。 抛开这些噱头,且每一个真的让人喜欢和惊喜的,这本小说真的很难看。我以前以为老登性骚扰如果发生在女性或者同性的身上可能没那么恶心,这本书彻底证明我错了。原本设定的这位日本年轻女作家主人公确定不是男的吗?怎么就算是女性的主角,做出同样的事情,还是那么恶心。为翻译出头啊(老登、自大、逞强),各种言语挑逗(性骚扰),看得我很不舒服,太恶心了。最后的结果原来是为了先抑后扬,因为这些不适翻译也感受到了,要最后由翻译提出来成为了她俩不能跨越的鸿沟,女主才能幡然醒悟重新做人。但是这种提出来还参杂了恋情,味道又变了,还是恶心。
信仰 村田沙耶香 董纾含(译) 9787532797509 最近开始一些线上的短篇小说读书会,读了/讨论了这本村田沙耶香的短篇小说集《信仰》里面的几篇。我个人向最喜欢的是同名短篇《信仰》和《地脉润起》。 村田沙耶香的小说都是由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出发讲一个像是《世界奇怪物语》的故事,甚至感觉这位作家本身被套上了这么一个乖乖设定的帽子,大家对她的期待也是这样的。 我想先从这次也讨论到的她的另一篇短篇小说《便利店先生》说起,这篇讲的是女主和便利店本店谈恋爱了,因为只有便利店把她当做一个人。我是蛮喜欢奇思妙想的设定的,但是我个人比较不能接受为了设定吸引人而设定但内核却说不通。这里的女主标榜的是和不是人的便利店恋爱,但原因确实在她脑海中的便利店把她当作一个人。如果她可以在脑海中把便利店认为是把自己当人的,那她就可以把任何事物任何人认为是把自己当人的。明明在追求一个非人的对象,却苛求对方要把自己当人。这个逻辑不通啊。 但是这套逻辑在《地脉润起》里走通了,在《信仰》里到了更高的境界。 《地脉润起》里面的女主姐姐去做野人了,女主去最后一次看/陪姐姐,因为自己和几位朋友共同生活组成了家庭自己要怀孕了。这样的情结、对家人的包容和支持、自己的生活与众不同、和姐姐的姐姐的也不同,简直太美好了。 《信仰》里面的每一个主人公也都是如此,且引发人的思考。女主是一个想要融入圈子的人,她试过买包包、做医美等等,最后试着参加了邪教,想要被洗脑。邪教的头目是以前被传销诈骗过的,现在想要一雪前耻,发明了一个她坚信的邪教。在邪教活动上,大家通过对一个偷拍者的袭击相互深度绑定了,每个人都在仪式上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幻象,除了女主,女主只能看到现实,无法被洗脑。一个是无法给自己洗脑的人,想要把自己无条件交出去被洗脑;一个是经历过诈骗的人,把邪教骗局内化成为精神领袖的一部分。不是说哪一个比哪一个更为愚昧,而是哪一个比哪一个更努力。
莫扎特传 Amadeus 2026.6.7 上海话剧艺术中心 今年感觉是一个《莫扎特传》的大年啊,年初的时候我看了英剧《Amadeus》,现在上话在演《莫扎特传》(是Yaël Farber导演),下周上影节也有放映1984年电影版的《莫扎特传》,9月还会有俄罗斯的剧团来上海演同名话剧。 上话的版本我是有点纠结要不要看的,最后看了觉得还是蛮值得的。因为这个文本实在太强了,真的打了一个很坚实的基础,然后舞台灯光音乐的设计也都相当不错,还专门请了一个专业的女高音现场演唱歌剧的片段。 因为英剧是不久以前看的,先记录一下和英剧的区别。最大的区别是真的多了很多Salieri作为主角的戏,包括他讲对莫扎特的作品的评价、讲自己的心路历程也更多了。这么一来除了题目叫做Amadeus,莫扎特变成了完全的配角,这个角色缩减成为只是一个因变量,而不是主导变化的自变量。所以莫扎特演员演的好不好也没关系(演的的确是有点太浮夸了),我最不喜欢的是莫扎特的老婆在他快死的时候哭哭啼啼疯狂表白的戏码,好在他老婆更是因变量也无所谓了。 还有区别是莫扎特最开始是和女学生还是未婚妻做爱被Salieri偷窥到、莫扎特更滥情,Salieri对莫扎特老婆的进攻有点不清楚到底是为了曲谱还是为了肉体,莫扎特老婆的反应也很不一样(都这样羞辱萨了为什么还要把曲谱留给他呢)。 回到这部剧的主题,Salieri说他自己是平庸之神,他和上帝的交易是让他变得有名他愿意变得很乖。结果是他在天才的面前,嫉妒心膨胀,开始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但是违背了交易做了坏事却也没有受到上帝任何的惩罚。我觉得这个是最有震撼力的一个视角。上半场结束的时候,Salieri说“要是不能给上帝一点教训,那么人还有什么用?”这里我觉得甚至是很燃的。但是在今天看的版本里面Salieri在莫扎特临死的时候醒悟大吼大叫忏悔,在最后对着观众说的时候也是一副承认错误,觉得上帝最后还是给他惩罚了(让他一路青云但退休以后失势)。如果这个就叫做惩罚的话,那么整个故事变成了来教育观众的鸡汤了,这里是我不是觉得足够自洽的缺失点。 这些好看的剧怎么都那么相像呢?Salieri和莫扎特,Conti亲王和莫里哀,Burr和Hamilton,相似的配方熟悉的公式。 Tag: Peter Shaffer, Yaël Farber, Mozart,
阿拉米斯,或对技术的爱 Aramis ou l’amour des techniques 布鲁诺·拉图尔 Bruno Latour 马雅(译) 9787559890160 很神奇的一本书,我也不能确定这算是一本虚构小说,还是非虚构小说,还是纪实小说,还是纪实报告文学。主题讲的是在20世纪70年代的法国有一种新型的公交车,叫做阿拉米斯,但是若干年后又消失了。然后这本书就是从现在回过去去试图理解为什么阿拉米斯会消失,是谁杀死了阿拉米斯。文中充斥着对相关人员的访谈、第一视角对事件的评论、参与研究的整个过程等等。 可以想到用这种多线条多维度来讲一个探案的故事,且探案的死者不是人是一种科技发明,真的蛮厉害的。而且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多维度的解析,不是空穴来风,不管是从社会学的角度、还是政治经济学的角度,都是很专业的,甚至上升到了哲学的层面。而且还有很多我以前从没见过的方法论,比如用文字定义的方法来描述事物本身,再用文学批评的方法来审视这些文字定义。 但是我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读懂这本书。首先我对于阿拉米斯的历史及兴亡本来一无所知、从这本书里获取的理解也只是一知半解。但似乎这并不重要,因为这本书的主角可以是阿拉米斯,也可以是诺基亚手机、或者任何有其生命周期的产物。我另外觉得没看懂的是它的发展与众多视角分析的关系,盲人摸象固然看不清全貌,多角度多维度的分析也反而把一个东西变得更难以理解了,当然我也不是说难以理解是不好的。 我先讲下一我读完整本书以后理解的阿拉米斯是什么(更多的是前期的定义)。就是人要用交通工具了,会有一个很小单位的车来接,然后车会再挂到一个从不停止快速运行的大车上。到了目的地,人可以在一个很小单位的车从大车上脱离再行驶到目的地。后期从什么时候开始,同样叫阿拉米斯的这个项目变成了变的什么,或者说同一个名字下面,其内涵发生了变化,我也理不清楚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会把阿拉米斯和工作中的某一种新的产物做类比,那同样也可以类比遇到的问题/踩过的坑。阿拉米斯在初期遇到的问题,比如政府的支持、车厢之间的物理连接与断连、未来交通规划发展的不确定性,这些我都可以类比到,但是后面再往深里发展,事情就变得越发复杂和自成一体。 然后我发现,其实阿拉米斯比工作项目走的时候太前面了,工作项目简直无地自容。比如,评判一个东西是否成功的标准,应该不是那种可以“事后诸葛亮”的标准,而是在最初阶段就可以设定下来的那些“因”、而不是同因可能无数种可能的“果”。反过来说,如果结果决定了成与败,那成功和失败应该接受到一样的待遇。还有创新带来的便利,暗藏的代价是什么等等,这些看来比工作中的要复杂多了。 下面还是摘抄一些书里的精彩原文。 人和物交换属性、相互替代,这就是技术项目的魅力所在。 “服从”“授权”“监督”“允许”“通知”“探知”“宣布”“表决”“能够”,我们不要过于草率地判断这些用词是隐喻的、夸张的、拟人的还是技术的。在同一个项目中,被赋予兴趣的人和被招募来的机器并不仅仅是一起把项目从概念变为现实的。有些成员必须取代其他一些成员。例如,阿拉米斯不能像公共汽车或地铁那样由司机驾驶,因为每个车厢都是独立的——在项目初期,每辆车上只设计了四个座位。我们不可能在每辆车上都配备一名受工会保护的司机。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不如直接送每个巴黎人一辆劳斯莱斯。因此,必须有一些没有工会当靠山的东西来取代司机。我们是选择具有“车载逻辑”(这个词真好听)的自动驾驶系统,还是选择全知全能的中央计算机?从人类到非人类,我们并不是直接从人际关系走向冷冰冰的技术。因为人类驾驶员的某些特性依然随他而来,并留在车上,或者要从中心获得。我们不会保留人类驾驶员的肉体,也不会保留他们的制服、帽子和利心直口快的性格,但我们会保留某些知识、某些力量、某些技能。这会显得很冰冷吗?不,倒不如说这改变是火热而富有争议的,就像服从、控制、授权、指令。配置自动驾驶系统虽然并不需要养老金和社保,但是需要距离探测器、指令和反指令(如果把它装在车上),需要传输和定位标记、信息和速度(如果把它设置在控制中心)。通过将驾驶员、自动驾驶系统和中央计算机的特性结合起来,我们的工程师正在定义一种性格。要让它自主还是全知?我们至少应该把哪些人类品质传输给它?我们应该赋予它哪些特征?它应该具有什么样的感觉?是的,这的确是形而上学,拟人化(anthropomorphiques)的表达方式应该从字面上理解,而不是仅把它当作一个比喻,我们要把人类(anthropos)形式(morphos)赋予一个非人类,并决定其自由的边界在哪里。 如果不保持解释的对称性,任何人都无法跟踪一个技术项回。 如果我们说一个成功的项目从一开始就存在,因为它构思巧炒;而一个失败的项目之所以搁浅,因为它构思拙劣,那么我们等于什么也没说。我们只是在重复“成功”和“失败”这两个词,是在把两者的原因都归结于项目的开端,归结于它的构思。这就像说诺项尔奖获得者一出生就是天才。这种同义反复的究法只有在项目结束,我们坐在火炉旁时,在历史划分出失败和成功之后才能适用。这是一个舒适的位置,但也只是表面看来如此,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位置会颠倒过来:阿拉米斯可能成为——在芝加哥正在成为—21世纪的交通工具,而过时的 VAL 可能在里尔地区的赤字下消失。那么,到那时,这位抽烟斗的人有什么要说的呢?别以为他会放弃,他还会说:“阿拉米斯设计得很好,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而VAL 很老套,我一眼便知。”哦,自以为是的说教者!他们永远有理,但他们的理是最懦弱、最卑微的,因为谁是胜者,它就赞美谁。贝当之后是戴高乐,戴高乐之后是克耶,科蒂之后又是戴高乐。他们歪曲了“理”这么美好的词,用来奉承拍马。胜利者万岁,是的,失败者可就有祸了! 不,荣誉和幸福属于失败者。失败和成功必须被对称地对待。无论它们在现实中是赢还是输,无论成为乌托邦还是成为物,这都不会改变它们的构想和它们的诞生,不会改变它们存在的第三天或第n天。所有项目在诞生时都蕴含着夭折。它们必须不断增加自己的存在才能成形,才能让讨论它的人和反对它的人相信它不断增强的严密性。没有哪个项目生来就是盈利、高效而出色的,即使是亚马孙河也不可能在源头处就那么宏大。在不改变解释原则的前提下,我们需要用爱陪伴项目的整个生命周期,无论是在它们还只是工程师头脑中的小想法的时候,还是在它们变成我们不假思索地自动搭乘的列车的时候;反之,当纸上的旅客们习惯搭乘的纸上自动列车再次变回工程师头脑中漂浮的或曾经漂浮过的疯狂想法时,我们也要用始终如一的原则和始终如一的爱陪伴它们。是的,从客观性的极端到主观性的极端,再反过来,我们必须获得不带恐惧或指责地进行这种穿梭的能力。 有两种模式可以跟踪创新:线性模式和涡旋模式,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说是传播模式和转译模式。 这两种轨迹非常不同。在第一种模式中,最初的想法灵光一現,就像是从朱庇特的大腿里冒出来的。然后,要么是其杰出的发明者为其推波助斓,要么是它从一开始就被赋予自动和自主的力盤,总之它顺利地被传播到世界各地。但世界并不总是接受它。某些被期头小利蒙蔽了双眼或对技术进步过于保守的群体妒忌这一美好的理念。他们让它退化、歪曲它、损害它。有时,他们甚至扼杀它。然而,在一些奇迹般的情况下,这种理念得以幸存,并成为人们心中闪耀的一簇脆弱的小火苗。最后,在一些对技术进步持开放态度的勇敢者的帮助下,这个理念取得了胜利,只需要一些微调就可以成功,这样伟大的成功会让那些无法认识它或接受它的人感到羞愧。这就是技术创新的英雄叙事,一个光明与黑暗并存的叙事。在这个故事中,原物是完整的,只能退化或原封不动地被保持——当然,世会有一点细节上的微调。这是一个宗教叙事、一个新教叙事、一个纯洁派叙事。 在第二种模式中,最初的想法并不重要。它也许只是从一个小玩意儿或小东西开始的,一开始缺乏说服力,也不真实,从一诞生就构思不周,也没什么精妙之处。第二个区别是,最初的小东西并不具备自主力量,也不是由天才发明家推着满世界跑的。它没有惯在,第三个区别以确兩个区期中米:它只有在引起菜个群称兴超的情况下才能行得通,而这些群体的兴翹是琐碎的还是广泛的,是向技术进步开放的还是坚决封闭的,这就绝对无法说清了。他们就是他们,他们要的就是他们要的东西。就这样。那么,怎么会有人对这玩意儿感兴趣呢?如我们所知,那就要用另一种方式和另一种语言来转译这些群体的兴趣。因此,第四个区别是:一个新的群体对项目产生兴趣时,它可能就会改变项目,也许是少许改变、大量改变、热情地改变或完全不改变。在转译模式中,所有传输都伴随转化—除非出现所有人都对项目意见一致的那种奇迹。因此,第五个也是最后一个不同点是:在经过大量的招募、移置和转化之后,项目才变成现实,才能具有它或许一开始就被赋予的完美性、盈利性、美观和效率。这是天主教的叙事。道成肉身的叙事。 阿拉米斯的叙事中有一些东西是第一种模式,而VAL 的故事中有一些东西则是第二种模式。 一个 技术项目并不在语境之中,它有时会强加给自己一个语镜,或者有时并不强加给自己一个语境。 我们没有必要按照某些人的愚蠢说法“将项目置于语境之中”,我们要跟踪的是项目如何将自身语境化或去语境化。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用灵活的小词“网络”取代僵化的大词“语境”。政治、经济、组织和技术的宏大叙事总是能达到目的:“政治上不可接受”“没有盈利”“社会阻挠”“效率低下”。确实,这些解释一直适用而且不会过时。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用来解释的—一如果那样的话,它们在接触恶劣和扭曲的环境时必定会丧失作用。而实际上,这些信口只不过是用来在人们之同传递,像玩传环游戏一样,音乐结来的时候谁手里拿着环,我们就指向谁,这样就摆脱了问题。 为了在可变本体论的世界中生存,技术项目的倡导者必须设想一些桥梁来暂时确保其稳定性。 行动者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由于他们相互定义,他们改变着本体论并互相提供各自的行动理论,因此他们的时间连续性无法得到保证。要想说明哈姆雷特在第一幕与第五幕中是同一个人物,或者第一章的巴黎公共交通管理局与第五章的巴黎公共交通管理局是“同一个”,或者1982年的马特拉和 1985年的马特拉是同一家公司,我们必须努力,必须强加解释,确保连续性,招募忠诚的盟友。因此,不仅行动者的尺寸可变,目标可以重新协商,而且他们的同位性(isotopie)本身就是操作的结果。行动者并不比项目本身有更多的惯性。 “好了,我们已经找到了谜底,”我热情洋溢地说,“前期基础研究的附带成果都是在项目失败后才产生的!整个项目其实是研究性的。他们放弃了这项技术,认为它会自己照顾自己,它是自主的,他们认之后我们就会看到结果,认为它必须受到保护,才能免受环境影响。” “是的,他们真的把技术和社会分开了!他们真的相信这两者之间存在完全的差异。更重要的是,他们,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相信技术哲学家对技术的看法!更有甚者,对他们来说,研究是不可能的,是不可想象的,协商和不确定性的运动本身就让他们反感。 他们认为研究意味着把钱扔出窗外,其实他们这样的做法才叫把钱扔出窗外呢。” “这是协商的不足!” “不,不,这是爱的不足。爱和研究是同一种运动,他们为了不损害阿拉米斯而抛弃了它,他们犯下的唯一罪过就是没能赋子阿拉米斯肉身。他们是顽固的实证主义者,他们认为灵魂和肉体是截然不同的。”我的老师喃喃自语,完全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