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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ly Archives: January 18th, 2026

我在北京送快递

我在北京送快递 胡安焉 9787572609268 这本书可以分成上下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就像这本书的标题一样讲的是作者在北京送快递的经历,可以说是这本书的本体,第二部分是作者列举的自己做过的所有的工作,感觉是为了凑字数可以作为一本书的体量出版的,几乎可以忽略。第二部分比第一部分的北京的工作还要早、比北京的更有见识且可能工资更高,反而把北京的经历衬得不那么真实了。再后面又似乎变成了躺平旅居经历,又夹杂了另一个赛道。 最吸引我的地方,主要还是书的本体的部分来的,就是这个作者叙述的口吻。就像是在听很久不见的老同学聊天,重点不在于什么大起大伏,而是一种很朴实的叙述者和聆听者没有利益冲突的交流,老同学不是在显摆炫耀也不是在哭穷抱怨。感觉是在听一个老实人讲一个真实客观的故事,自然而然有一种信任感和好奇。 我标注了不少摘抄,我想把这些摘抄分成几个部分。 1 对工作的观察 从头到尾,我们所有人只是在旁观,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没有人出来教训他,也没有人伸手援助孕妇,顶多只是安慰她几句。我们也各有各的压力,各有各家里不顺心的事,谁也没有余力顾别人。在那种工作场所里,每个人都被生活压榨着,同情心因此透支,然后不知不觉地变得麻木、冷漠。 这份工作还会令人脾气变坏,因为长期熬夜以及过度劳累,人的情绪控制力会明显下降。 我还发现当我获知我很快就要脱离这份工作后,我的大多数感受都是正面的、美好的,我变成了一个比原来的我更好的人——最起码比在之前工作中的那个我更好——更温和,更平实,对人也更有耐心。这说明我其实讨厌这份工作,甚至讨厌所有我做过的工作。当我被迫去工作的时候,我很容易烦躁、怨恨、满腹牢骚,而且总是不公正地把我每天伺候的客户看得比真实的他们更自私自利、蛮不讲理和贪得无厌。 一方面不乐意看到我们有片刻空闲,有时甚至拿一些没意义的差事消磨我们;但另一方面又很舍得花钱请我们吃饭,希望和我们搞好关系。其他车店的老板大多不会这样。Y有一种过度行为的倾向:一边过度地索取,一边过度地施予;一边过度地伤害,一边过度地补偿……总之,她很难心平气和,她活在一种持续的激动中——她是个天生的斗士。 这本身就是每个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是资本家的恩赐。如果其他同事对此有不满,那么是他们和资方之间的矛盾,不是和我的矛盾。假如他们搞错了怨恨的对象,我会友善地提醒他们。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当年我竟然想不明白。 2 对工作的思考 这些都很切合实际。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是奴隶却不反抗,奴隶的人数比奴隶主多啊,农民们为什么就要对地主言听计从呢。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反抗这件事情也是有门槛了,统治阶级/在权派就是打的这个博弈差。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女性觉醒和对婚姻/生育的反抗,打工人的觉醒和革命为什么来的最晚,又没什么波澜呢?但其实想一想,首先可能是因为打工/资本主义的历史本来就相对比较短,其次工人阶级革命不是来过吗? 就像深海里的鱼都是瞎子、沙漠里的动物都很耐渴一样,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很大程度上是由我所处的环境,而不是由我的所谓本性决定的。其实在当时我就已经察觉到,工作中的处境正在一点点地改变我,令我变得更急躁、易怒,更没有责任心,总之做不到原本我对自己的要求,而且也不想做到了。这些改变有时会让我觉得痛快,我痛快的时候就不太能感觉到烦躁和不满。 事实上我发现自己正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这份工作——这不仅是习惯的改变,或者时间和空间的对应变化,而是不带目的性地、从一种我从前因为焦虑和急躁而从没尝试过的角度去观看事物——我不再把自己看作一个时薪30元的送货机器,一旦达不到额定产出值就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我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总是惶惶地想向别人证明自己,甚至故意去吃亏,生怕别人怀疑我表里不一。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想讨好所有人的冲动是盲目和徒劳的。每个人都会以己度人,你永远无法让一个不真诚的人相信你的真诚。反之,你根本没必要向一个真诚的人证明你的真诚。 完全为了谋生而工作,就和坐牢一样可悲,所以很少人声称自己是完全为谋生而工作的。惯常的说法有:我对我的工作内容感兴趣,我喜欢我的工作伙伴,工作使我感到生活充实,等等。这些说法就算真实,也很片面——不工作我们也同样可以从事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交往以及过得充实。老一代的人更坦诚,他们会反问不工作怎么养活自己。他们不觉得用工作囚禁自己、限制自己的自由是可悲的。相反,他们以盲目的劳动为光荣。确实,那时候我们没有艺术家和哲学家,所以只有懒人才不工作。就如毛姆所说,并不是每个人在不用为温饱奔忙后,依然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是曾经艰难甚至残酷的年代迫使我们变得可悲地单调和狭隘,但如今社会环境已经改变了。消费主义成了一种新的意识形态,囚禁却始终存在,我们只是看似更自由了而已。而且,相比于限制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向你灌输你需要些什么并给你途径去实现,无疑是更牢固和持久的促成社会稳定的手段。但这其实仍然是奴役人的方式。而在这样的社会规则下,个人自我实现的最主要手段依然是工作。所以我们不仅很重视自己的工作,同时也很关心别人的。工作已经成为一个人最重要的身份标签。老同学老朋友久别重逢,首先要问的是对方现时的工作。在火车上邂逅的陌生人,往往在交流到彼此的志趣爱好之前,都已经打听了对方的工作。确实有人天生适合在社会规则下通过工作——我指的是大众认可的有物质回报的工作——取得成就和享受快乐。但并非人人如此。工作本是生存的手段,而不是人生的目的。只是社会的发展使我们不至于像我们远古的祖先一样,即使卖命工作仍免不了冻死和饿死。今天我们不用花上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地追踪一头猛犸象,在自己彻底累垮之前扳倒猎物,然后拖着血淋淋的肉块步行几十公里回到自己居住的那寒冷的洞穴,喂饱自己浑身长满毛的妻儿。是的,今天我们大多数人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处身那种境况,大概会选择自杀了之。幸好我们已经发展出非常复杂的社会规则和生产手段,使我们的工作高效、体面,这和血淋淋的原始狩猎完全不像是一回事——尽管它们仍然是一回事。 我也会认真地思考一些很消极的事情。我没有抑郁症,这一点我非常肯定。我只是不喜欢社交而已。这篇文章分享了我的工作经历,难免也涉及我生活中其他的一些方面。因为它们原本就是难以分割的整体,单独拎出一部分来讲述,很难不令读者感到疑惑和费解。但是有些内容我愿意分享,有些则不愿意,所以恐怕还是要令读者疑惑和费解。一个人可以非常乐观,同时又非常悲观,这并不矛盾。人的精神形式是复杂的,有时甚至是复调的,可以有多段旋律同时在奏响。我不想分析促成当时我精神状态的各种因素,而且我也未必有那能力。 我尝试揣摩他们的生活——和我一样,他们大多不会在北京定居,北漂的日子是暂时的,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那么他们生活的另外部分是什么?他们在北京用所有的时间来挣钱,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是什么在他们生活的另一面吸引他们,令他们甘愿为之付出?或许这个问题在不同人身上有不同的答案。假如说,工作是我们不得不做的事情,是我们对个人意愿的让渡,那么与此相对的生活的另外部分,就是那些忠于我们意愿的、我们想做的事情和追求——无论其内容为何,我在这里暂且先称之为自由吧。 当我在打工的时候,我很少想到自由。可能因为我默认了不工作才是自由,而工作则相反,你必须按照要求,无论这要求是来自雇主、客户,或——当我经营个体生意时——对市场的观察和分析等,然后付出有效劳动,才能获得回报。当然也可能有个别例外的情况,比如有人恰好喜欢自己的工作方式和内容,因此感觉自己在工作中所做的就是自己想做的。或者反过来,有人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却恰好能够满足雇主、客户或外部机制等的要求,并由此抵达了某种自由。但是这样的幸运听起来似乎可遇不可求。 其实我想说的自由,是一种建立在高度发展的自我意识上的个人追求和自我实现,是一个人真正区别于另一个人的精神内容。我觉得假如更多人向往这种自由,世界将会变得更多样化、多元化,更平等和包容,更丰富和多彩。因为向往自由,人们才会有不同的追求,而不必总在狭窄的独木桥上互相倾轧。就如基因对环境的适应力建立在其多样性之上一样,社会整体的幸福感则建立在人们的精神多样性之上。 3 对工作的情绪 我想等我离职不干后,一定要上门找他算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事实上我当然没去找他,不久后我的气就消了。我的“报复备忘录”里总共只记过两个名字,后来都删掉了,一个都没报复。 我生气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被冤枉,以及平白增添的麻烦。或许还有对所有我不认同但不得不接受的不公平、不友好、非人性的规则和条件的不满。但我不能把气撒到她身上,否则我对她也是不公平、不友好、非人性的。 4 让我觉得心酸的地方 书里面有的地方,事情本身没什么,但是他的结论/角度是会暴露思维逻辑。看到这种暴露出来的东西,反而让我觉得想哭。我记得以前看到manner店里的咖啡师和顾客闹矛盾的时候失控发飙的视频,都看哭了。打工人太可怜了。 最后总共只抢了十几块,我又发回到群里了,高兴是用钱买不到的 隔天他又对我说,他特别崇拜S公司的老总W,每年春节的时候,S公司会在全国40万名一线员工里,挑出最优秀的100人包机送到总部参加年会,他渴望自己能被选上。他说这些的时候神情那么诚恳和向往,以至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天。 刀疤接了民警的电话,语气仍然很强硬,不过挂了电话之后,他同意把货物还给我,但不是直接交给我,而是吩咐我把健身房的负责人找来,他要让她写个保证书还是检讨之类的才归还货物。 这段情节有一点像《米歇尔·科尔哈斯》里面无故扣押马匹的,区别是这里双方都是弱势群体,菜鸡互啄,更可怜 我发现当一个人表现得无私时,别人回报他的往往不是友善,而是加倍的贪婪。 这种观点对于作者而言未必不是真的,但是必然是有很好的很友善的环境,作者没有经历导致得到的是对于他而言真实且他还愿意真心信仰分享给别人的。突然惊觉:我自己的一些观点是不是也会被别人像我解读这个作家那么的被解读?